木犀花

【太岳东楼】琐言鬼记

琐言鬼记(名字其实是乱起的)

1.太岳东楼几生几世系列里的近代玄幻篇
2.天雷滚滚,极度OOC,文笔辣眼睛,剧情糟糕,强行逻辑
3.性转性转性转
4.太岳东楼版的人鬼情未了

第一回

鬼计调树妖除凶险 太岳求鹿仙续鬼命

花谢空等春风来,奈何秋来秋去,一纸相思成灾,却待不到君来。

江陵初秋。

张居正才知晓在路上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了几日。她看着盖着白布的父亲,满堂的素白,众人脸上的哀戚,涕泗横流。

屋外柔风游丝,消了暑气,飘了桂香。桂香舞进灵堂,竟盈香漫漫,久聚不散。

弟弟们留下守夜,张居正回到屋子里,洗漱好歇息,却盯着窗兀自出神。饶不过悲从中来,正寻帕掩泣,忽然眼前一束青丝飘过,桂香幽然。一双泪眼兀地被帕子蒙住,严严实实。

“别出声,来给你拭泪的那。”女子温语,但在这样的柔声中也不消本在的清澈敞亮。张居正也不慌,冷声道:“我与小姐素未谋面,小姐莫要吓唬人。”那人似有些恼了,帕子胡乱揉了揉她的脸,眼泪清鼻涕拭到丝帕上,嫌恶地甩了甩。

“你也别逞能,到时候有的果子吃!”她置气般将眼泪鼻涕擦拭到张居正的被子上,又一笑,笑声消失在空中,桂香久久不散。

似嗔非嗔的呵斥恰似挥去万千悲喜,不似从前了。雪泥鸿爪,人是物非。

张居正不暇顾及刚刚的荒诞无稽,拂去枕上的桂花叶,只当是大梦一场。

风向西北,东南古樨,香溢满室。

仍未眠。

天色渐亮,露气寒湿,枯枝藏哀,鸟鸣凄厉。

她准备收拾下赶去祠堂。一下地却觉得像踩了什么黏糊水滑的东西,心一下子悬起来,猛得挪开脚,忙借着光细瞧,一看,原来是踩扁了个金桔。那金桔怪可怜的,稀嗦嗦地淌着汁儿,汁儿却浓,吱吱地冒着泡。

瞧得远着,散落些个金桔,玲珑可爱,剔透莹润,笑意盈盈。昨夜弹掉的桂花叶竟然不见了。

不是这个季节的果子,怕不是那鬼的玩笑。

翌日。

天朗气清,但张家却敛声屏气。只听道士口中念念有词,一招一式带着衣摆的翻飞,眼若炽火,似是大道有成。那道士虽不知功力多少,可样子却让人服气,他续着一头几尺长的头发,胡须不长,却颇有道骨仙风之感。

但要是有真功夫又为何察觉不到家中的秽物?她倒是鬼精灵,这会躲得远远的了。

烟雾在空中勾勒出女子的轮廓,却嗅不到一丝桂香。

纸人身上贴了道士提前准备好的名字,无非是多金多银福气运气之类的吉祥字。纸人未点睛,五官古怪,身材瘦小。明明不是多么罕见的事物,看着竟有些让人有些不适。

离入棺还有几日,能见到父亲的时日不多了。头脑昏沉,可发肤之疲怎抑骨肉分离的悲痛,似锥心,如刺骨,烈火炙烧,千刀万剐。

母亲却很平静,一家子人里,仪态最为得体的就是母亲了。母亲操持着一家老小,日夜忙碌,父亲的去世对她好像没有过分的影响,她还是照常打点大小事务,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体面的母亲都没有好好地簪头发,一缕白发散落耳畔,细心周至的母亲竟没有察觉。

几月过后,家中事务恢复往常。冬日将至,百花凋零,东南的古樨也只有空荡荡的枝丫在冷风里苦中作乐了。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是特别的话,就只有那个难缠的鬼了吧。鬼没有传奇话本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可怕,甚至还有点人气儿。张居正觉得她最有人气儿的时候,就是在她生气摔东西龇牙咧嘴的时候。鬼说她是她的前世,却未提及太多,张居正也懒得听她鬼话连篇。鬼自称懂得一些奇门异术,她那几个金桔到现在还新鲜如初,始终是邪门歪道罢了。鬼不常来,就是来了也不走近,可是就算是这样,张居正都觉得她的出现必定会带来带去些珍视之物,她又琢磨出这鬼并非善类,定不会一物换一物如此信义。这鬼的门道多着呢,总有一天防不胜防。话虽如此,这鬼言说有求于她,但看她这游戏人间的样子,不过是一句敷衍吧。

“你在动什么心思?在看什么书?”鬼像寻常人般踱步进入房间,脚步子却很虚,走得怪模怪样。腰间一个秀巧别致的香囊随着步子一起一伏,香囊虽小却清香四溢,绣着翠竹星宿,仿佛那方寸天地就有万千星辉。

“老实人家,没那么多鬼心思。”张居正合起书,离开书案。

“明明你鬼心眼多,我这冤鬼也比不上你呀!怎么,你还想做洋鬼,你看看你穿的,这都是什么鬼玩意儿!”她指了指张居正的衬衣,嫌恶地摆了下袖子,鹅黄色的宽袖上绣着秋菊傲寒,颜色素净却十分饱满精神。她拿起那本英文小说,随手翻了翻,又一头雾水地放下,紧了紧有些滑落的珠钗,银钗雕饰淡雅精致,花簪洁白如玉,怪异的是这花簪只是个花苞样子。一改以前的金光闪闪,雍容华贵。

“我今天来,是算到你大事不妙啦,非有我相助,才可平平安安。”鬼春风得意,大大方方地坐在门槛上,一改之前的滋事寻衅。

“命在我不在天,不必你操心,多谢。”张居正准备沏茶,又想到这鬼不食人间烟火,就沏了一杯给自己,茶凉得冻手,茶没法喝了。

“傻后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好心帮你,你还当我多事闲得慌?!我待你恩重心诚,就如此对待恩人?”鬼起身走到院子里,背对着张居正发起脾气。

“你还未出力就自封恩人,你要是真忙活了还不得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了。”张居正不为所动,也不想领鬼的情。鬼却变得越来越淡,但并未走远。

“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洋墨水喝得太多把脑子给喝笨了!”身形虽淡却未影响鬼发泄怄气,鬼恼怒愁深,一见面容,一改前刻的喜上眉梢,多了些愁云惨淡。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不似以往离开得利索。

回首,见书案上出现了一封墨迹未干的信和她那绣着翠竹星宿的香囊。飞鸟惊蛇,剑拔弩张,气势磅礴,如不是之前见过,她觉不相信这是一位妇人的字。张居正草草看了信,揣了香囊,赶忙奔向母亲房内。

母亲果真不在房内,她想起信上说母亲现在定在那道士的扎纸店里,那道士不是歹人,但那道士喜好云游,经常不在店内,只有每月初五才会回来看看铺子。今日是初三,怕是母亲在哪里空等。张居正嘱咐好弟弟们,让他们无论如何一定在天黑时不要开门。

现已是傍晚,天黑得早,路上已没有多少人走动。

一去店内,发现母亲跟道士家的儿媳闲谈甚欢,甚至都错过了饭点。母亲的脸色不好,但眼睛却异于常态,空洞无物,也不眨眼。张居正将香囊交给那女子,她将香囊里的花瓣倒出大半,还给张居正,饱满的香囊变得憋憋的,颓唐地躺在张居正的手掌心里。道士儿媳又盯着张居正好一会,二话不说,将她带到厨房里,吩咐她躲到水缸中,五更之后自然明白。而她母亲在张居正惊讶的目光中变成一条鱼,被那道士儿媳放入井底。

不一会,铺子打烊,道士儿媳正上梯子收拾着灯笼,就听见一阵风吹,风带过几声嬉笑,屋内竟多了几个倩影。

因那香囊似乎有些法力,张居正在水缸中竟能呼吸,她听见那几声娇笑近在咫尺,不由得咬紧牙关,握紧了憋憋的有些委屈丧气的香囊。

道士儿媳似乎准备了可口的饭菜,照顾她的那些客人们摆放碗筷。一更时,一阵吵嚷闹腾,一帮怪物竟出现在店内,桂香阵阵,熏得空气都是香甜腻人的。

“你说你寻仇就寻仇,找这阳间的人的晦气干甚?既然都死了就此作罢吧!”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破锣敲打,惹人嫌弃。原来这怪物的长相也奇特,罗汉肚,大郎身材,却长着年轻女子的脸庞。

“怎能就此作罢!这老头坏了我百年修为!又坏了我一段好姻缘!实在罪恶滔天!我咽不下这口气!”瘦高的怪物咽下一口酒,摔了碗,搡了一把那美女脸罗汉肚矮短身材的怪物。

周围一阵嗤笑,又由嗤笑变成狂笑。笑的整个铺子山摇地动,风雨欲摧。

“好啦好啦,既然各位来做客就给我留个面子,不要大动干戈呀,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话信久久绕耳,笑声才渐渐息止。

“哼,你也好意思说,你强逼那小妖嫁你,那小妖和你被你婆娘打得半死,如今人家都没了,还找别人的恩人来讨债,你这泼皮真是无法无天!”娇呵声中伴随着蛇信声响,周围的精怪都小声附和。

“蛇姐姐,你都化成人形,而我还是怪物皮。那小妖可恨可怜,我也不想追究那小妖的因果。定是那老头拿了我的宝贝,老头又死了,成了无头案。真叫兄弟我有苦说不出啊。”四周都安静了,没有妖怪插话,大家都听这怪物道由来。

“我这几日就在老头家中。他那大女儿很是晦气,似乎她房中有什么大鬼。这鬼极难对付,想不到他们竟有这本事,可以养这样凶悍的鬼。如果是正经人家,怎会养鬼,养鬼必定要害人,要不这老头怎么死的?肯定是那大女儿偷了宝贝,又唆使鬼害了自己老子,还想瞒天过海。”这话让张居正一惊,怎么黑锅不明不白地让她背了?这时,她看见水缸中突然出现一条含着金珠的鱼,鱼将口中的金珠子吐到张居正的手心里。鱼伤痕累累,疲惫地游到缸底歇息。张居正心有千万个问题,但她仍未出声,静静地听着妖怪们的谈话。

“看来这家人真是该死了!?”千娇百媚的声音透着浓烈的杀意。

“你这话也有道理,那宅院确实很是诡异。我在这落户多年,那大女儿最近才学成归故里,怎么会知道近来发生的事?而且他大女儿归乡途中老头就坚持不住去了。”这貌似是那道士儿媳的嗓音依旧平淡清冷。

“养鬼什么时候都可以养,鬼这种东西,见钱眼开,见利就收,哼!”一个不男不女的嗓音出现得突兀。众妖听罢都吆五喝六,气势汹汹地要帮那桂花妖讨回公道。大家讨伐着张居正的奸诈晦气,与鬼狼狈为奸的歹毒心肠,发誓要将她碎尸万段。

“你们是瞧不上我亲自酿的梨花酒吗?这种事改日再谈罢,今日我宴请你们,你们老是在意这种扫兴的事,真是枉费我的一片苦心。”道士儿媳的声音还是毫无悲喜,但周围的精怪都纷纷住嘴。

“嫂嫂别恼,我们不谈便是。我也真是,今天难得嫂嫂请客,我却如此不懂事。我先干,赔嫂嫂不是。”破锣般的声音尴尬地笑着,笑的声音比鬼哭还难听。妖怪们见罢,跟着敬酒赔不是,开始斗酒说笑,气氛活跃起来。

五更时分,妖怪们全都告辞。道士媳妇过来揭开盖子,看到张居正手里捧着鱼不知所措的样子,竟愣住了,但立刻笑靥如花。张居正有些疑惑,她从水缸中出来,一身水淋淋,看见鱼扑腾,又把鱼小心翼翼地放回缸中。

“嫂嫂,这该如何?”张居正摊开手,手心里的金珠子像是有生命般机灵淘气地转着圈儿。珠子小而沉重,细致入微的花纹光彩夺目,浇水上去就会花纹就化作游龙,凤鸟,麒麟等奇珍异兽。

道士儿媳用瓢舀起鱼,示意张居正提起旁边的木桶来“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害人的法术,我把你母亲的魂魄塞到鱼中,让她去河中诱骗一件救命的法宝。我一会就让你母亲的魂魄回到自己身上去。”

道士儿媳将鱼放到卧房正中间,鱼也不扑腾,只是微微张鳃。只听这女子口中念念叨叨着什么,手飞速结印,一道光飞过,鱼竟变成了母亲,浑身伤痕累累。张居正惊奇又担心,她看着地上全身湿透脸色惨白的半透明的母亲艰难地坐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床上躺着的躯壳。过程虽然短暂,却让人心惊肉跳。

她连忙去瞧母亲,却被道士儿媳坚决阻止:“现在不要打搅你母亲的魂魄,免得她的魂魄被吓得离了身。你也听见了他们今夜定不会放过你,我公公还有一日才回,今日你的劫数在所难免。带着这珠子,快去逃命,有多远走多远,这珠子会保你一命,万万不可丢失!”

张居正对这冤案也有了思路,也看出这儿媳大概只能保她母亲一个,心中对这道士儿媳很是感激,正要拜谢时,又被拒了。

“张……姑娘不必多礼,我也是受人所托,不值得受礼的……还有,千万不要求那鬼帮你做任何事,否则那鬼定让你万劫不复。”她脸色凝重,压低了嗓音,施法术将张居正身上的水弄干了,将些器物赠予她,又交了她些法术的口诀。

“多谢嫂嫂提醒,我会留意。再会。”

路上就知晓家中定不安宁,不知他们看到那鬼妇人的信了没,信上交代的简短,就是母亲的去向和家里人不要轻举妄动。

回了家才知家中已乱成一团,二弟看到张居正连忙问她的行踪,说三弟已经带着人找了她一宿了,现在还未归,并且责备她只留了张看不懂的生人信让人误会。张居正只道母亲伤心不安,陪她去寺庙拜佛了,母亲过几日才回来,她是回来拿行李的。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张居正身心俱疲,刚准备看一会小说解乏,想起那道士媳妇的告诫,看到这本陈旧泛黄的小说,兀地回忆起这是她在日本新买的。

“怎么样?见过那女子了没?”鬼妇人这次还是走路进来,她的姿势比先前更别扭,走的倒是起劲。但她并没有抬脚迈过门槛,孤零零地杵着不动。她还是先前那身打扮,不过腰间的香囊换成了小金像。

张居正并未答话,只将那珠子拿在手上。那鬼笑的怪异,讥讽道:“我还以为她有什么锦囊妙解,到头来还是得借刀杀人。他们家干这事还干上瘾不成。”听这微词这鬼和那道士家似乎还有些恩怨。

“锦囊妙解是没有,绝处逢生倒是可以。你到时候在这里看门便是。”张居正将香囊抛给她,转身打点行李。

“你这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还挺玄乎。”鬼也没心思纠缠,将香囊系在腰带上,在倚在门口咋咋呼呼,“我这几日查了下,你父亲几年前偶然遇到一只小妖,帮她躲过那个桂树妖精的逼婚。那个小妖偷窃桂树妖精抢来的能够增加百年道行的妖丹,但那小妖服下后就误入魔道,暴毙身亡了。这桂树妖精作恶多端,所以这笔账就算到了你父亲头上。奈何你父亲去世,又算到了你头上……呃,他凶残成性,你此行凶多吉少,定不要以命相搏……”

“桂花妖平时并不得好,但他出生不错,养成那副人憎狗嫌的德行。他大概不想至你于死地,但他杀生甚多,不在乎你一条人命。你听我的准毫发无伤!那妖精一出没就有一阵桂花香气,想来也好笑。一更之前并没有什么危险,到了一更,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但要时刻保持警觉,也不要害怕,那败类并不会拿你怎样。到了二更,它定法力强过一更时,他就会至你于死地,这时你要……”

这鬼的喜怒也无常,刚刚说得起劲见张居正没搭理她,她又怄气了,踹了几脚门槛,咬牙切齿道:“我护你家院当看门狗是你几世修来福气,你傲气个甚么!”

“莫动气,后生不懂事,还多体谅。”

寺庙在山腰,轿子在山脚就停了,她把人打发走,一人埋身进树丛中。树叶层层叠叠,张居正寻找根据那鬼的话寻找阳气最多的地方,似乎鬼话说那阳气最多的地方就是日照时间最长的地方。那这样岂不是极地的妖怪都是要迁徙?估计问那鬼,那鬼纵然博古通今,也肯定没这个概念吧。

想着想着神经就有些松懈,看着鸟各自归巢,本就是冬天,归巢三三两两,并不似夏日热闹非凡。入夜,张居正从包裹中拿起匕首,警觉地观察四周。

一更天,张府静得吓人,偌大的院子里没有人走动,甚至连灯火也没有,院里的动物似乎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唬住,所有的行动都悄声无息。

“大娘娘,我真的很为难啊,桂树妖他夫人与我交情甚好,我不能这样对她不义啊……”怪物仿佛用尽气力要使自己的嗓音听着舒服些,但它越是拿腔捏调她的声音听着越凄厉刺耳。“哼!我跟你交情不比她还铁!你还推三阻四呢!非得跟我谈条件才帮我!你装什么好人!?坏人都做了,就不要想两边都捞好处!我最讨厌跟这种东西谈生意了!”鬼妇人瞪着那美女脸罗汉肚矮短的怪物,半蹲着使劲拍了下怪物大如鼓的肚子,看着白生生的肚子上多了个红手印,怪物楚楚可怜的怪模样,笑个不停。

“大娘娘先别闹,有动静了……”怪物嗅觉灵敏,闻出相隔十里的香气。鬼妇人连忙拿出法宝,只见左手一只正在漏水的破碗和右手一个铁长凳。她施法将长凳变得有两尺宽,两丈长,原来这凳子看起来一般,却大有用处,它的重量是外表重量的五倍,牢固结实。鬼用板凳堵住大门,听见门外的吵嚷声,心里责备那矮短怪物的磨蹭。

美女脸的怪物在院内现了原形,原来这怪物竟是一株芭蕉,不过这芭蕉矮得吓人,它的叶子也出乎意料地肥硕,鬼妇人举起碗,碗里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芭蕉叶上,瞬间就被吸收了。那怪物催促鬼动作快些,它见那帮精怪鬼影盘旋在宅院上空,青面獠牙,鬼哭狼嚎。鬼妇人使劲抖着碗,可碗里的水就是不见底。

忽然间狂风大作,乌云遮月,电闪雷鸣,远处似乎起了天火,灼灼如日。众鬼吓得三魂都散了两魂,哭天抢地,四处逃窜。鬼妇人即刻拿破碗收了群鬼。

“我就说那群杂碎不成气候,你们还偏不听!小小的一个幻术就被吓昏头了!你们快上啊!给钱不办事啊!?”桂树妖骂骂咧咧,踹门不停。

“桂公子,你也休怪小的们……道行浅的都不能施法啦……昨夜在朱家三嫂嫂家中吃酒……我到现在还没有醒酒呢!朱三嫂嫂的酒真是百年难觅啊!哈哈哈!”一听这妖怪就醉得不轻,竟然还惦记着那三嫂嫂的美酒。外面一阵子的骚动闹腾,芭蕉妖精先制服了那些尚有些法力的妖怪,又抄起巨凳将那群醉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妖怪通通教训了一番。

“呦,你这鬼竟整些歪门邪道,但你不知,我本身就是桂树,那芭蕉精的小把戏奈何不了我!”

“我也没指望你这这败类能浪子回头,你今天定会后悔在这儿兴风作……”桂树妖却突然遁地而走,瞬间不见了踪影。

已经是二更天了。

张居正被那桂树妖堵住去路,那树妖凶神恶煞,正在逼近。她想起鬼叮嘱她万万不要让这妖怪上身,否则会经脉不畅气绝身亡。她拿出一个小香炉,捏了一把香灰,口中念诀。桂树妖突然浑身起火,火势汹汹。桂树妖却不惊,沉重的千发树根拍打大地,扬起铺天盖地的土尘,地动山摇,飞鸟惊兽,身上的火不一会就熄了。被烧焦的树枝不一会就掉落枯朽,新枝焕发新生。

“你这女娃也是有趣,因果报应也是如此。虽你是毒辣心肠,但是我无礼在先,我让你三招吧!你有恶鬼相助,我便有道义撑腰,注定邪不胜正!”

张居正寻思着这妖怪和那鬼妇人倒有些相似,自以为是蛮不讲理,怪不得今日两物明争暗斗,确实该一较高下。

她又拿起道士儿媳妇给的铁剑,念了她教的口诀,只见瞬间铁剑在空中一晃,成了九把,九把剑嗖嗖向桂树妖飞去,树妖见状,忙捏了诀,口喷数丈水,挫了剑锋,随后的铁剑逃命似的掉头,认栽倒地,合为一把生锈的烂剑。

“那鬼的伎俩不过如此,今天我就同她斗一斗!”桂树妖叫嚣着,胸有成竹地大笑,瘦高的身躯不停地抖动,洒了一地的花瓣,香瓢十里。

“你这小娃也是天赋秉异,看你也不似妖邪之辈,为何要与那孽障为伍?心术不正有了天赋也是祸患,还有一招,你可得尽全力。等会我就替天行道,杀了你们这些邪魔外道!”

“妖怪休得猖狂!”飞出的剑势凌厉狠绝,千把剑铺天盖地,斩断千发树根,树妖惨叫,又是一阵恶斗。

鬼与这妖怪斗得昏天黑地,妖怪被鬼打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鬼被妖怪打得死去活来。两物斗得难舍难分,谁都不退让半分。

“你这贱妖在这里胡说八道,今天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天高地厚!”鬼躲过树妖背后的袭击,运剑劈砍树妖的根,运火烧了树杈。“你这恶妇横行不法为非作歹,今天我就让你魂飞魄散!”树妖挥舞着树根,卷起千万尘土,飞扬的土瀑遮天蔽日,似乎要将那鬼活埋。

“别让他碰到地!”张居正在一旁提醒,看那鬼的身形不似刚才的利落,不禁捏了一把汗。那鬼听了,立即移土接金,将剑变成一个巨凳,巨凳将树根砸碎,牢牢制住树妖,阻隔了木土相容。

树妖不知起了什么歪心思,活着的枝丫伸长几丈,朝张居正攻去,张居正措手不及,翻身几圈,举臂抵挡,手臂被划了一寸深的口子,血飞溅而出。本应流淌在地,却像条蛇般在地上爬行,猩红的光影朝那鬼射去。

电光火石之间,大水如洪,狂涛怒吼。水势有急转直下,天地间又风平浪静。只见那水中出现一头水牛,水牛驮着一个弱风扶柳的绝世佳人。

原来这是那桂树妖的妻子,树妖的妻子的本身是一个河妖,是河妖十二姐妹中排行第二。

这佳人出现的凑巧。原来是张居正推测出已经到了四更天,传说河妖的女儿个个巾帼不让须眉,每个女儿按照时辰掌握着河里的大小事务,不当班时便操持家中事务。那金珠子就是引她出来的法宝。张居正将珠子投入水坑中,那水是刚刚妖怪口中所吐。

那女子缓缓下了牛,树妖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下一秒就钻到地里去,奈何被困在铁凳上,只得跪着求饶。

“你这败家子,偷学我的法术到处作妖,就不需照顾你那烂面子了!”女子运水将桂树劈砍得稀烂,顷刻间参天的巨树碎成柴棒大小,水牛过来将柴棒都踩碎。过程中那树妖竟没有吭气一声。

女子拿起金珠子,打量了张居正几下,正声道:“是我对夫君看管不严,才叫他为祸人间作威作福。请小姐不要怪罪。小姐盗我河中子民的法宝也是情有可原,但这毕竟是伤及无辜。小姐莫怕,我定会向失主解释清楚,保不会来纠缠小姐。但小姐也莫向人说长短,定护小姐不受打搅。”说罢也不等张居正的回答便化作一股水流淌入土中,她的水牛也消失不见。再一看那一地的碎木也消失了,什么都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九死一生都是浮生一梦。

她的血还是溅到了那鬼的身上,那鬼的皮囊似乎被腐蚀了般,只是那伤口不断地流水,还冒着白气,那鬼痛苦万分,身上也不停地在淌水。张居正想走进扶起她,可那鬼十分抗拒。
她只能从包裹中翻出一个竹筒,将里面的水洒在鬼的身上,那鬼身上不再淌水了,但那鬼已经昏了过去。张居正也不知如何是好,将鬼脸上身上的水擦拭干净,鬼身上果真寒气逼人,明明隔着厚衣服,可那冷气直教她打冷颤。

背她下山找那家三嫂嫂。不知为何,那鬼先开始如同婴孩般重,走了几里就有豆蔻少女般重,走到山脚已有巨石般重。张居正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如同枯树般破败干瘪,散在脸边的头发已经银白了。

已经五更天了。天色还是暗沉,丝毫不见明亮。

走到镇口发现三嫂嫂就在路边迎她,三嫂嫂见到她的模样吃了一惊,又像是早就料到般地沉默了,脸色阴沉地引着她回铺子。

她刚要开口,三嫂嫂就打断:“你母亲还要再调息几天才能苏醒。你现在的模样如何见她?”

“今天是初五,道长会回来吗?”张居正将鬼安顿到桌子上,将包裹垫在她的头下。桌子不多时朽坏了,头下的包裹也成了破布,包裹里的东西都难逃一劫。一个金桔掉落出来,滚到张居正的脚边,还是那样惹人喜爱,笑容可掬地晃着身体。

张居正突然想起来,她像是和这鬼相识很久了。那鬼一直都是这模样。小时记不得她的音容笑貌,但她记得这鬼唱曲助她入眠,教她读书识字。她和颜悦色的时候少,张牙舞爪的时候更多。鬼从来没有亲近过她,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她什么。小时她总喜欢向家人吵嚷着吃桔子,但不是冬天哪来的桔子。然而她总会在被子里发现一坨被压扁的可怜兮兮的破桔子和枕上三四个玲珑可爱的金桔。幼时的日子就那样不清不楚地过去了。但似乎又比这个更久。

不远处似乎有歌声,歌唱道:“【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①】。”

三嫂嫂开门,看到公公丈夫儿子就在门口,忙迎着他们进来。三人皆是古人打扮,却只有年纪看起来较大的那位是之前做法的道士,较年轻的雅人深致温和内敛,最小的那个一看就是人中之龙。

“道长,想来您早就算到今天之事。有什么法子可以帮我这位鬼朋友吗?”她低头行礼,将鬼从桌子上拖下来,刚刚一条桌腿已经朽断了。

那道士没有接话,反倒是他的孙子不急不缓地给她沏了一杯茶,笑着说:“医鬼救人用要分个轻重缓急。是先救你还是医这死鬼?”

“她为助我才遭此罪,请务必医活这鬼。”张居正也笑着接过茶,抿了一口,苦涩入心。

较年轻的叹息一声,开口道:“这鬼虽是被你的血所伤,但她修为多年,本不该受其影响。这其中的缘由大概是那树妖偷学的法术,还好他功力不济,否则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并非如此,她的血本身就可以将那鬼制住了。”道士终于开口,众人听到皆是疑惑,道士也不解释其中的奥秘,缓缓说道:“这鬼我能医,却不能医活。医活她的另有高人。我会将你送去,他定会相助。”

听到这话,张居正的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拢了拢花白的头发,按照那道士吩咐和那一家子人干这干那的,看着那鬼躺在地上安静任人摆弄的样子,想着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调侃一番。

过了一夜,张居正看着镜中的艾发衰容,认真地梳理每一缕白发,随后剪刀一下一下,地上像落了雪,她将一缕头发收拾起来。

那道士的儿子见到她这样连连叹息,他的儿媳则为他准备了很多饭食,他的孙子追着她问她头发的去处。

道士交给她一个空香炉,告诉她鬼已被收到里面,到了地方把鬼放出来便是,到时候鬼自会引路。

她询问那位高人路程的时候,高人唤了他的孙子,他的孙子不情不愿地化成一只雪白的鹿,气宇轩昂,鹿角虽还未茂密却威风凛凛。三嫂嫂扶着她上去,她还未坐稳,那鹿已冲入云霄。

“小兄弟,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的血能制这鬼?”张居正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我也不知,还是告诉你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吧。这鬼的命大,你早就在开打之前去河边舀了水,本是用来对付那树妖的。可那树妖竟使用河里的水对付你,也是她命不该绝,树妖伤她的法术是他夫人家传的法术,她夫人在临走时在你的水中施了法,所以这鬼才能保一命。这你估计也猜透八成了吧。”白鹿飞行的速度极快,他们在云中穿梭,不一会就落地了。

“这鬼活了后,你要少跟这鬼碰面,人鬼殊途。”
白鹿化成少年人,却语重心长。

张居正笑着摇了摇头,跟那少年告别。转身走了几步,听到那少年吟了句“【如烟往事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②】”她回头,少年已无影无踪。

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晓。

后话:
【①】道长唱的那一段就是《西游记》里指点悟空找到菩提祖师的那个樵夫所吟……感觉情节挺相似觉得意境很逍遥就抛玉引砖了,先人莫怪。

【②】想让太岳和世子相逢一笑泯恩仇,就加了这个段落。这句出自陶铸的诗《赠曾志》
重上战场我亦难,感君情厚逼云端。
无情白发催寒暑,蒙垢余生抑苦酸。
病马也知嘶枥晚,枯葵更觉怯霜残。
如烟往事俱忘却,心底无私天地宽。

感觉完全像原创,太岳的性格真是难以把握……真的太高深莫测了。斗法的部分明明应该是最精彩的地方我却……写得你一拍我一拍地过家家……拉低了他们的智商……

道长一家子都是可爱的鹿……

我也想写男子汉之间的游戏……但是文笔太少女,man不起来……

谢谢观看,希望大家能够帮我捉虫,多提建议,谢谢啦!(・ิϖ・ิ)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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